

成都这家老舞厅的大门旁,李福贵今年五十七,守在这里当保安,一守就是十二个年头。
早些年舞厅最红火的时候,场子夜夜爆满,下午场晚场连轴转,人流挤得过道都走不动。那时候保安队足足七个人,两班倒,查票、维持秩序、调解小矛盾、盯门口进出,七个人天天忙得脚不沾地,一刻闲不住。
那几年待遇也好,岗位补贴、夜班补助样样齐全,工资踏实稳定,年轻人也愿意干。
可这两年行情一年不如一年。
舞厅客流锐减,生意缩水严重,老板直接精简人手,七个人裁到只剩四个人,各种补贴全部砍掉。到手工资就两千多一点。

年轻的小伙子保安干了两个月就纷纷走人。
私下里,新来的年轻保安小吴收拾行李的时候,蹲在门口跟李福贵叹气。
“叔,这点工资真熬不住,看不到一点盼头,我还年轻,耗不起。”
李福贵点点头,没多说什么。
他懂年轻人的想法,两千多的死工资,确实留不住人。
但他不能走。

他这辈子没别的手艺,社保一口气交满了三十年。今年五十七,再咬牙熬几年,稳稳熬到退休,就能拿养老金安稳养老。这份工作虽然钱少、枯燥、熬时间,却是他晚年最稳的退路。
每天傍晚开灯,老式舞曲缓缓响起,李福贵笔直站在门口岗亭边,目光扫过场内,心里满是感慨。
不止保安老了,这一整个舞厅的人,都跟着老了。
十几年前,这里满场都是二十多、三十出头的年轻姑娘,打扮光鲜,灵动活泼,舞池里脚步轻快,笑语盈盈,满场都是朝气。那时候场内热闹鲜活,满眼都是青春气色。
如今再放眼望去,早已物是人非。

场内四十岁出头的女人,都算全场最年轻的一批。大多数都是五十上下,甚至还有年过六十的大姐,依旧每天准时来跑场。
场内常年驻场的陈桂芳,今年五十八。
她从十几岁小姑娘时代,就在这家舞厅跳舞讨生活,一跳就是三十多年。从青涩少女跳到成家立业,从为人妻跳到当奶奶。
从前舞步轻盈、身姿窈窕,是场里最亮眼的一批人。
如今年岁大了,腰腿僵硬,动作迟缓,大幅度的舞步早就跳不动了,只能慢悠悠跟着曲子晃。
哪怕体力跟不上,她依旧每天下午准时到场。

休息间隙,陈桂芳坐在门口台阶喝水,跟站岗的李福贵闲聊。
“老李,腿脚一年不如一年,以前一场接一场不累,现在跳两曲就喘。”
李福贵看着她,轻声问:“跳不动就歇歇呗,一把年纪何必天天跑。”
陈桂芳苦笑一声,低头拧着水杯盖:“歇不起啊。家里日常开销、零碎开支,啥都要钱。现在跳得慢、接得少,能挣一点是一点,够个生活费就知足了。”
老旧的音响一遍遍循环着年代老歌,旋律沙哑陈旧。昏黄昏暗的灯光轻轻洒在舞池里,照着一群不再年轻的人。
她们的腰身不再纤细,舞步不再轻盈,脸上爬满岁月纹路,却依旧跟着节奏慢慢晃动。

李福贵日日站在门口,看遍了这十几年的起落兴衰。
他心里透亮,这家老舞厅一时半会儿倒不了。
老板撑着门面不敢倒,一旦关门,少了一份营生;
场内这群中年大姐更不敢让它倒,这是她们为数不多、门槛不高的谋生路子,一关门,很多人就没了收入。
舞厅撑着门面,老板撑着生意,大姐们撑着生活,而他李福贵,撑着自己的晚年。
每天看着场内别人的热闹喧嚣、人间烟火,自己始终站在门外,静静值守。

他没有大盼头,不贪高薪、不求热闹、不争风光。
这辈子后半程,就安安稳稳守着这扇大门,熬完最后几年工龄,顺利退休。
一辈子,守着别人的烟火热闹,静静等着自己的岁月落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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